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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作业6:难忘的一天  

2017-08-21 10:07:00|  分类: 个人日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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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写难忘的一天一般不是大喜就是大悲。我不想再去描述母亲离去的那天,虽然那一天,我有多难忘。

四十多年的一幕幕画面从眼前飞速闪过,画面慢慢地从遥远的过去翻页,直至现在,突然,画面定格到一个多月前的某天。

那天是7月4日。我悠闲地听完有书早读并签到后,便在朋友圈浏览一个做旅行社朋友发的广告,看到桂林旅游线的价格很是心动,“我想去桂林啊,我想去桂林,可是有时间的时候我却没有钱……”我不禁唱了出来。

突然,手机里传来“因为我刚好遇见你……”的铃声,先生打来电话,惊扰了我的桂林夏梦。

“喂”,我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地喂了一声,先生平时上班除了给我布置“家庭作业”,一般情况不会给我电话,“说吧,什么作业?”

“你到抽屉里把我的钱包拿出来,里头有我的身份证,你带上一些现金……”先生浑厚的男中音从话筒里传来,布置的作业跟平时咋不一样,我内心一紧。但还是没开始真正紧张,毕竟先生从来做事稳重,对于他,我总是放一千个心。

“我的手坏了,现在在医院,你马上过来。”手坏了?怎么是摊上事儿了?

要说手坏,平时下班回来先生有时候也会给我看看他的手,或者带着划痕,或者破点皮,然后娇滴滴模样让我给他拧毛巾啥的。还假惺惺说,“唉,夫人哪,不是我不想刷碗洗衣服,是我的手又受伤了。”

先生可是从来没有因为手坏了而去过医院。看来是发生什么了,我脑子里飞速运转:他的手坏了,去医院了,肯定很严重。到底多大的口子啊,值当去医院看?

“带多少钱?我马上过来。”我的语气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不自觉地有点抖。
“2000吧。”

我匆忙骑着电瓶车去医院,一路上我不断嘀咕也不断地安慰自己:听他电话里说话的声还是中气十足,何况他还能给我打电话,情况一定不会严重到不可收拾?可是,手坏了怎么要那么多钱,这不科学啊。一路上,我一直胡思乱想,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标识都是到了跟前才跟着人流选择停止或是继续前行。

终于怀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到了医院急诊室,本来就慌乱的心看到急诊室的各种情况心更乱了。很快找到身穿工作服的先生和他同事在一起,我一边忙着问“我现在干什么”一边看着先生血流不止的手,先生一直用他的左手握紧他的已经包着纱布的右手,纱布上已经完全被血洇湿,一边的病历封面已经被血污了一块,我暂时还是看不清楚状况。

“到底坏了多大?”看着先生因痛苦而有些扭曲的脸,我赶紧心疼地问。

先生还是用他一贯的语音说:“两个手指都断了一截。”

天哪,这个平时在车间里对徒弟们常常指手画脚的老师傅,今天怎么自己搞出这么大状况来?更何况,先生刚刚被安排脱产,这段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我看到要做标牌,便主动揽活,结果在剪板机上操作结束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出事了。”
我心里有一万句要责他罚他的话,可我知道,说什么都迟了。看着先生痛苦地握着的还在滴血的右手,当下的事情,就是尽快治疗。

“断指在吗?”我知道断下的手指是可以接上去的,我很小的时候剁狗尾草玩就切断了自己的大拇指,据母亲说,赤脚医生当时把断指放上去包起来自己就长好了。

“我给他捡过来了。”一起来的蔡主任说。
“谢谢你!”我感激地对他说。

先生进了手术室准备做手术。一会儿,先生出来跟我商量,他说医生不给做接指手术,不接就不接吧。
啊?不接?
南通最好的医院不会做接指手术?我懵了。

于是我进去问医生,医生说先生的手指尖一厘米断指中没有大的血管,只有一些神经末梢和毛细血管,要是接指的话,成活率不高,巴拉巴拉……

这什么话嘛?我看我的左手大拇指,不是长得好好的吗?

“那如果坚持要接呢?”

“我可以介绍你到上海第六人民医院,那是全国最先进的接指医院。”医生的话刚说完,我便催先生离开南通,速去上海。刚出手术室,有个陌生人提议说去无锡九院,说这是手外科专科医院,于是决定去无锡。

无锡离南通几百公里,而接指有时间要求,要第一时间赶到那里最快的方法就是坐120过去。于是,我拨打120,火速向无锡出发。

120车上的两个多小时什么也做不了,能做的唯有安静等待。我的老父亲及先生公司的蔡主任陪我们一起去的无锡。看着时间一点点的拉长,我心急如焚,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时间就是先生健全的右手。

在无锡九院,先生很快就进了手术室等待。手术室外的我们看到许多断指断手的病人穿梭,可我们从下午一点一直等到晚上五点,医生才给先生诊治,不管怎么样,总算看到了光明,疲累的我们,怎么样都是值得的。

啊?不对劲儿啊。什么?不建议接指?怎么还是不接?全国著名的手外科,我们这么远过来等了这么久,为什么还不接?为什么呀?我们这么多的努力就是为了保住先生的手,你们每天给这么多病人接指,为啥轮到我们了,你就不接了?

我都快哭了。

“因为你先生是剪板机切断的手指,根据我们的经验,剪板机切断的手指成活率很低,一般情况下接指后不能成活,还要重新手术,所以建议不接。”
“你的意思是,如果是菜刀切的就能成活?”
“可以这么说。因为断指部分都是毛细血管,没有……”又跟我扯什么没用的毛细血管。

这时的我多希望当时先生用的不是剪板机,而是别的什么机器,什么切割机锯板机啥的,可他怎么偏偏就是用的剪板机呢?

“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回南通吧。”我对先生说。本来医生已经让他在无锡住院手术了,最终先生听从我的建议,我们连夜回到南通,晚上八点多,办理了住院手术。

难忘的一天就这样在病房外走廊里的一个不眠之夜中过去了。

经过几天的消炎后,医生给先生做了皮瓣手术。常常在不经意间,我会听到一声叹息,那是先生对自己残缺的右手的叹息,对自己未来的叹息。

“老婆,我以后是残疾人了呢,你还要我吗?”
“傻瓜,这算哪门子残疾啊?你还有没有点出息,这点事情就叹气。过了这个阶段,你会基本恢复的。医生不是正给你治疗吗?”

“老婆,你天天伺候我,你真好。我以后要对你更好。”
“傻瓜,我不伺候你谁伺候你啊?你想你妈伺候你啊?你真好命,出事正好在我假期。要不然,你肯定不会得到这么好的护理。”

“老婆,你想出去旅游的,现在我拖累你去不成了,以后我手好了带你出去玩啊。”
“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出去玩的,就是同事们都出去玩了,我跟风而已。你看现在38度的气温,出去还不晒死啊,医院里也不错啊,正好避暑。”

“老婆,你以前从来没帮我洗过澡,现在帮我洗澡是不是有点不好意思啊?”
“都老夫老妻了,开始不习惯的吗,现在习惯就好了。你还说我,我看你也不好意思的吧。”

“当初是我坚决要求去无锡接指的,多折腾了大半天,你会不会恨我啊?
“你不是为我好吗?怎么会为这个恨你啊?看你,比我还傻。”

“我正好来例假第一天,搞得很多尴尬,你还有同事在,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笨好丢人?”
“那算什么呀,你在无锡医院外面买的那条裤子挺好看的,还便宜呢。”
“是吗?既然这样我也就不提这事了。”

生活不能总顺心顺意,万事如意只是一个美丽的祝愿。意外每天都在发生,只是不知道哪天可能会降临到我们身上。这次意外,造成了先生一辈子的缺憾,反过来想,何尝不是不幸中的万幸呢,先生只是截断了手指的半节,指甲根还在,做粗活完全不受影响。先生的体质很好,恢复很快,还不到两个月,现在已经可以正常生活了。最近要不是为装修忙活,都上班去了。要不,我怎么还有心情坐在这里码字啊?

我相信先生这次自讨苦吃,以后肯定再不敢大意,谁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多说反而无益。讲道理,谁不会呢?

可是,谁乐意摊上事儿啊?还是祝愿天下好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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